律还埋在骨头里。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边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冰了的水。
围裙系在她腰上,那根旧布条的蝴蝶结打在腰窝的位置。烟蓝色的裙摆从围裙下面露出来,她的小腿在丝袜的包裹下因为踮脚取高处调料瓶的动作绷出了一条弧线。她够到了花椒,又踩回平底鞋里,丝袜脚跟在鞋底里轻轻地挫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颈。卷过的头发搭在肩头,后面露出一小截被补光灯照过的、被他的指腹碰过的白皙皮肤。
他闭了一下眼睛,灌了一口温水。
脑子里那个一直聒噪的系统,此刻安静得像关了机。
晚饭摆上桌。青笋炒肉片,酸萝卜排骨汤,凉拌黄瓜丝。林婉坐在他右手边,碗筷摆在巨大的大理石餐桌上显得空旷。她给他舀了一碗汤,又夹了两筷子肉片堆在他碗里。
「小满说周末要来。」
「嗯。」
「她英语考了五十几分,回来都不敢跟我说,跟你说了没有?」
「没有。」
「你管管她。」
「嗯。」
饭桌上的对话就是这些。天成大厦的公司,小满的成绩,最近天气热了冰箱里应该备点绿豆。每一句话都是安全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用筷子给他拨了一块萝卜,他低声说够了。
饭后林婉坚持洗碗。沈放站在她旁边拿干净的棉毛巾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的卡槽里。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水龙头的水不大不小地流着。林婉去够洗洁精瓶子的时候,手肘擦过了沈放端着碗的前臂。
皮肤隔着她撸上去的袖口和他的小臂外侧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让开。
水龙头继续流着。碗碟在水声里轻轻碰撞。窗外的天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深蓝。
…………
七点半,林婉把厨余垃圾装进袋子扎好口,在玄关换了鞋。
「冰箱里汤还剩大半锅,明天热一热能喝。」她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睡。」
「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的一声。
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三百平的空旷扑面而来。
沈放一个人走到景观阳台的落地窗前面,手里还端着那杯从中午灌到现在、早就变成常温水的玻璃杯。他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初夏锦城特有的潮热和远处行道树的青涩气味。天彻底黑了,一环内的商业体和写字楼亮成一整片橘黄色的光幕,在黑色的天际线上烧出参差不齐的边。
隔壁三零零二的阳台方向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的、咯咯的那种,像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被人挠了痒痒。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承重墙和阳台的玻璃隔断,听得不太真切,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带着沙沙颗粒感的声调。那是哄孩子睡觉的语气。
温时宁。
沈放没有回头。他把手里那杯冰凉的玻璃杯举起来,贴在自己发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食指的指腹上,那一小块温度还没有散。
隔壁的哄睡声慢慢低下去了。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掠过他的脸。
[ 本章完 ]